惠蘭很急切的打了電話給我:「老師,您終於回國了,……」她說,剛讀國中的兒子現在很痛苦。因為記不住老師說的話、課本的內容,急得吃睡都受影響,「我兒子說,他下課後腦子一片空白,怎麼辦?」
惠蘭的煩惱,來自於雖然帶兒子去看了醫生,但檢查不出任何原因,可以解釋記憶力為何如此不好,那種找不出原因的心急,還只能用熱鍋上的螞蟻來形容。
我說:「要解開這些問題,大人的態度很重要。」「這樣吧,請妳的孩子畫張圖給我,題目是『我的小學生活』。請記得告訴他,他對功課不懂而覺得痛苦,那是因為有顆求進步的心,這是很難得的喔。我只想請他幫忙,讓我們一起多了解他一點,這不是考試,也沒有評價,只是一份資料,讓我知道甚麼方法對他的幫助是有用的,也代我謝謝他的協助。」
隔兩天,惠蘭帶著孩子與他完成的畫過來。我用誠摯的心情打開畫。只見他筆下的小學生活,畫著一排排規規矩矩的課桌椅,每張椅子上坐著一模一樣的孩子,連老師的表情都一模一樣的呆滯。畫中筆觸與線條的散漫,透露出他對小學生活的不喜歡。我微笑的問他:「你坐在哪個位置?」
只見他搖了搖頭。再問他幾件事情後,我發現,他小學生活過得不快樂,牽涉到學習過程不夠結構化,沒有發展出該有的邏輯能力,最重要的是,沒有享受到小學生活的社交與體能活動,而顯現出「他不屬於這個學習團體」的強烈孤立感,也難怪他上了國中,跟不上更高層次的學習。
看著他還很稚嫩的臉龐,我想他的心思肯定仍很單純。他的挫折也來自於別人灌輸給他的單一想法:「學業成績是學生的唯一目標。」他跟父母都不知道,學習的內容除了課業,還必須讓大腦學會處理許多面向,例如:從生理的需求到情緒的滿足,從愉悅的獨處到為社群無私的奉獻,從性別的發展認同到道德正義的成熟等等,而學習的方法也可以多元而有趣的。
我說:「有各種不同的方法可以把書讀好,我們現在就來試試看。」我拿出兩張內容與字數大致相同的文件給他:「來,你先試試看你原來的方法,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完。然後再換這種方法,把眼睛當作照相機,用3秒鐘看著文件,就像拍照一樣,然後再念一遍……。」實驗結果他欣喜的發現,第二種方法竟然可以幫他很輕鬆的記住內容。
趁著他興致高昂時,我請他想一想小學生活中是否有過無私、幫助別人的經驗。我說:「小小的一點幫助就可以了,但是,是不求回報的,然後把它畫下來。」我請惠蘭拿起數位相機拍下他專心畫圖的片段,他驚喜的睜大眼睛點點頭。媽媽說:「他從沒有這樣被肯定過。」
十分鐘不到的時間,他用工整的筆觸畫下了他高興地借文具給同學的畫面,任何人看了都會發現,那是一個深具信心的孩子的作品。我用惠蘭親手捕捉他專心作畫的鏡頭為證據,讓他自己欣賞自己的專注與善良,他笑得更開心了。我對他說:「你的心情與信心是醫院的機器檢查不出來的。」
要學到讀書或交朋友的好方法就是得「心存善念」。不用怨嘆也不必責怪老師或父母沒有教這些,從自己做起,每天無所求、不管別人評價地日行一善,多花時間在善行上,那麼慢慢的就會發現頭腦變輕鬆了,人緣也變好了,同學之間切磋起功課的效果一定比現在孤軍奮鬥要好多了。
惠蘭說:「我懂了,我決定停掉他各科的晚間補習,讓他生活正常,多交朋友,放開胸襟去看世界。」惠蘭帶孩子離開教室時,他們回眸一笑,正與夕陽的霞光互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