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蘭是优秀与幸運的，但她只是樣板；而李文和的逆境及淪為祭品的命運，才是亞裔典型。

終于有一位華裔美國人成為美國的閣員！對于趙小蘭獲布殊委任為勞工部長，我并不感到意外。她溫文大方、有學識而廉洁能干，自列根─布殊時代就熟悉白宮事務的運作，這些條件在今天充斥權力運作、丑聞一籮筐、陰謀奉承、為所欲為的政治環境中，顯然是個异數。最重要的是，她是有背景的少數族裔，而且是個女人。

在趙小蘭短暫任職于舊金山的美國銀行期間，我和她有數面之緣，我覺得她大方和藹。單看她經營大机构的經驗，就可知道她有卓越的管理能力。大部分左翼批評家都會因趙小蘭的政治思想和看法而把她歸為右翼激進派；同樣，她的盟友和支持者也會把她的反對者視作左翼激進分子。我知道她并不耽于意識形態。事實上，如今已很難截然把一個人簡單分為左、中或右派。前總統克林頓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我想布殊亦然。

趙小蘭篤信美國夢，并努力不懈地把它實現。她更相信這樣的神話：美國是一塊蘊藏無限机會的土地，只要你肯努力，沒有甚么是不行的。但這神話頻頻讓許多美國人失望，使他們變得身陷种族主義，卑鄙☆☆，甚至無論是個人或整個國家，在國內外都以暴力搶奪他人之物，以為這是自己應得的机會。

我們都知道趙小蘭對扶弱政策的看法，以及她如何看待亞裔美國人。她反對种族配額制，認為這對亞裔美國人不公平、不合法，而且是一种傷害；亞裔美國人應以本身的功勞得到報酬。可是，她誤解了廣為各党贊同的种族配額制之原意和正在施行的扶弱政策。趙的這些看法和她的成長背景有關，她的父親從台灣移民到美國，父女倆靠自身的奮斗才享有今天的成就。

但趙小蘭沒有意識到，大部分美國人單靠努力是不能達到像她今天的地位的。數百万美國人辛勤工作只求□口，特別是那些賺取最低工資或生活在貧窮線下的人，他們更須營營役役。趙小蘭得天獨厚，憑著优厚的環境和人脈而平步青云。她在富裕和受保護的環境中成長，受惠于扶弱政策，而且在适當時刻、适當地點可以接触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趙受教育的過程可以說是全然私立而獨特的，從私立精英女子大專蒙霍利約克書院、哈佛的工商管理碩士，到在列根時代進入白宮當研究員都如是。再說，她是具影響力的肯塔基州參議員麥康奈爾之妻。這些机會只有少數精英分子才能擁有。我希望她就任新職時能夠明白美國的一個簡單事實：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那樣，因著人脈和扶弱政策而享有這樣的机會。

如果把趙小蘭的事業歷程放到較宏觀的歷史和社會環境里，我們可以知道她并非飽經磨練和滄桑的華裔美國人。典型的華裔美國人，特別是新移民，如同趙小蘭的父親般，同時身兼三份工作（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船務行政人員）。趙小蘭也十分勤奮，但她仍是第一、也是唯一身居華府如此高位的華裔。這是環境造成的成就；她也承認對獲布殊委任感到惊訝。

趙小蘭將成為一個例証，証明美國仍是机會無限的國度，而她將被描繪為「模范少數族裔」典型的活生生例子。不幸的是，大多數美籍華裔仍未能☆身總統的內閣。我認為李文和最接近「少數族裔」典型，即刻苦耐勞、奉公守法、重視家庭、服從上級、和和气气，即使被針對、嘲弄、討便宜也不改態度，而且總是無怨無悔、逆來順受地准備當祭品。典型和真實總有距离，在這鴻溝之間難免出現意見分歧。我只希望趙小蘭和其他少數族裔及婦女閣員不會被利用，作為挑起不同群体之間分歧的工具。

預測趙小蘭勞工部長任內表現如何，包括她在最低工資和工人權利等問題上的立場，是沒有可能的。我們也不能預計她這次獲委入閣，會否為更多美籍亞裔晉身政府主管之位打開大門，布殊政府又會否更關注美籍亞裔的需要和興趣。她必須了解的是，在美國，權力、金錢和權利并非平均分配。自列根─布殊時代起，美國就出現富者越富、貧者越貧的情況，而最窮、最缺乏公民權的人就是全國二百万名監獄囚犯，當中絕大部分是少數族裔。除此之外，數以百万計的美國勞工階層辛勤工作，但他們不像趙小蘭這類華裔移民般，幸運地享受到包括基本醫療保險等權利。

趙小蘭是「保守人士」，她的決策將影響很多美國人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但我不知道她對這些人的同情怜憫會到達何种程度，也不知道她有多愿意扮演美國勞工階層捍衛者和代言人的角色。她會為勞工部組成甚么樣的一個管理班子，少數族裔和勞工階層的聲音將如何獲得表達，只能留待時間驗証。

摘自亞洲周刊2月11號刊, 作者王靈智，柏克萊加州大學教授，領導亞裔研究。六十年代末起投身少數族裔人權運動，九三年協助成立海外華人研究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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