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是战国时代卫国人,生年不详,喜爱读书、击剑,曾以术说卫元君,卫元君不用,后来秦国就强迫卫国迁都。与盖聂谈论剑术时,盖聂愤怒的盯着他,荆轲不发一语的出去,有人劝盖聂再把荆轲叫回来。盖聂说:“我和他谈论剑术,意见不同时,我瞪了他一眼,他就害怕的走了,不敢呆在这里了。”再派使者去找荆轲,使者回报已离去。荆轲也曾和鲁句践因细故不合,遭鲁句践叱骂而不哼气走掉了,从此不相见。
荆轲到燕国以后,结交一位杀狗的人和擅长击筑的高渐离。荆轲特别好饮酒,天天和杀狗的屠夫及高渐离喝酒,酒酣耳热以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节拍唱歌,相互娱乐,不一会儿又相互哭泣,旁若无人的样子。荆轲虽然混在酒徒中,但他的为人却深沈稳重,喜好读书;他游历过的诸侯各国,都是与当地贤能豪杰相结交。燕国隐士田光先生也对他另眼看待,知道他不是平庸的人。
不久,在秦国作人质的燕太子丹逃回燕国,一心想报复秦王,但燕国弱小无法报复。太子丹请教他的老师鞠武。鞠武回答说:“秦国地广兵强,为什么您还只为被欺侮的怨恨而想去报复呢?”太子丹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怎么办呢?”鞠武回答说:“让我再想一想。”
一段时日后,秦将樊於期得罪秦王,逃到燕国,太子丹让他住下来。鞠武劝谏道:“秦王本来就很残暴,如果听到樊将军在这里,那就完了!请您赶快将樊将军送走,再和各国结盟,共同对付秦国。”太子丹说:“老师的计划,缓不济急,我等不及了。况且我不能迫于情势而抛弃朋友,希望老师另想办法。”鞠武说:“不顾后果而结交朋友,我已无法可想了,燕国有位田光先生,深谋远虑而且勇敢沉着,可以跟他请教。”
于是鞠武便邀请田光先生去拜访太子。田光到来,太子非常恭敬的迎接,太子向田光说:“燕国与秦国誓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田光听了说:“我已年老体衰不复当年,而我的好朋友荆轲可以承担这个使命的。”太子说:“请田光先生引荐,可以吗?”田光答应了。太子送他到门口时说:“这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俯下身去笑着说:“是。”
田光弯腰驼背的走去见荆轲,说:“燕国都知道我和您彼此交好,我认为和您并不见外,已经私自把您推荐给太子。”田光又说:“我听说,年长老成的人做事,不能让别人怀疑他,若让别人不信任,就不算是有节操、讲义气的人。如今太子告诫我说:‘不要泄露此事’,这是太子不信任我!”他要用自杀来激励荆轲,说:“希望您立即去见太子,说我以死明志。”说完就刎颈自杀了。
荆轲于是去见太子,告诉他田光先生的遗言,太子非常悲痛。荆轲坐定后,太子离开座位叩头道:“如今秦王的野心是并吞各国。燕国弱小无法抵挡。我私下有个计策,如能得到天下的勇士,派往秦国,用重利诱惑秦王,趁其不备而劫持他,让他归还各国的土地。如不行,就趁势杀死他。秦国的大将在外独揽兵权,而国内出了乱子,那么君臣彼此猜疑,东方各国可趁此联合起来打败秦国,希望您仔细的考虑考虑。”过了好一会儿,荆轲回道:“这是国家大事,我的才能低劣,恐怕不能胜任。”太子上前以头叩地,坚决请求不要推托后,荆轲才答应了。
于是太子就尊奉荆轲为上卿,住进上等的宾馆,天天到荆轲的住所拜望、供给上好的饮食、奇珍异宝、车马美女,任荆轲随心所欲,以便满足他的心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荆轲仍没有行动。这时,秦国大军已到燕国边界。太子丹害怕了,于是请求荆轲要及早行动,荆轲说:“就算太子不说,我也要行动了。但没有让秦王相信我的东西,就无法接近秦王。如果能得到樊将军的脑袋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必然高兴而接见我,这样我才能够有机会报效您。”太子说:“我不忍心为了自己而伤害樊将军,请您再想别的办法吧!”
荆轲明了太子不忍心,于是就私下去见樊於期说:“秦王将您赶尽杀绝,您打算怎么办呢?”于期仰望苍天,叹息流泪说:“我只要想到就会痛心欲绝,却不知怎么办?”荆轲说:“希望能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必会高兴的召见我,那我就有机会杀死秦王,将军就报仇了,燕国也洗刷了耻辱。将军是否有此心意呢?”樊於期回答道:“这是我日夜盼望的,今天才听到您的教诲!”于是就自刎了。
当时太子已预先找到最锋利的匕首,于是就准备行装,送荆轲出发。燕国有位勇士叫秦舞阳,十三岁时就杀人,别人不敢正面看他。于是就派他作荆轲的助手。但是荆轲并没有马上出发到秦国去,太子丹怀疑他反悔,于是就说:“太阳已下山了,您要出发了吗?或者我先派遣秦舞阳去秦国行刺。”荆轲非常生气的叱责太子道:“为何太子要派遣一位出发了就无法再回来的小子,况且是拿着一支小小的匕首,进入无法预测的强秦。我之所以没有马上出发,是因为要等一位朋友一起出发,既然太子不信任我,我立刻出发。”
在易水岸边,太子和宾客中都身着白衣白帽为荆轲送行。饯行以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拍节唱歌,发出苍凉悲伤的声调,送行的人都流泪哭泣,荆轲边走边吟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接着转成慷慨激昂之声,送行的人们都感同仇敌忾,因而怒目圆睁、头发直竖把帽子都顶了起来。
于是荆轲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王政二十年,荆轲带着贵重的礼物来到秦国,秦王得知后,非常高兴,就穿上了朝服,安排了极为隆重的仪式,召见燕国的使者。
荆轲捧着樊於期的首级,秦舞阳捧着地图匣子,依序前进,走到殿前台阶下,秦舞阳脸色突变,害怕得发抖,大臣们都觉得奇怪。荆轲回头朝秦舞阳笑笑,上前谢罪说:“北方蛮夷之地的野人,不曾见过天子,所以心惊胆颤。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让他能够完成使命。”秦王对荆轲说:“呈上舞阳拿的地图。”荆轲取过地图献上,秦王展开地图,图卷展到尽头,匕首露出来。荆轲趁机用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而右手拿匕首直刺。
秦王大惊,立刻抽身跳起,衣袖挣断。秦王急忙抽剑,剑长又套得很紧,惊慌急迫下不能立刻拔出。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柱奔跑。突发意外,大臣们都惊呆了。而且秦国的法律规定,殿上大臣不准携带兵器;侍卫只能拿着武器在殿外,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准进殿。仓促之间,医官用他所捧的药袋掷击荆轲。这时侍从们喊道:“大王,把剑推到背后!”秦王把剑推到背后,才拔出宝剑攻击荆轲,砍断他的左腿。荆轲无法行动,就举起他的匕首直接掷刺秦王,不中,却击中了铜柱。秦王接连攻击荆轲,荆轲自知大事不能成功了,就倚在柱子上大笑,张开两腿坐在地上骂道:“大事之所以没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迫使你订立一个归还诸侯们土地的契约来回报太子。”这时侍卫们冲上前来杀死荆轲。
于是秦王大发雷霆,命令军队去攻打燕国,五年后,秦国终于灭掉了燕国。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王吞并了天下后,便通缉太子丹的门客,门客们都潜逃了。高渐离更名改姓给人家当佣人。时间长了,觉得很劳累,听到主人家堂上有客人击筑,常常张口就说:“那筑的声调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侍候的人把高渐离的话告诉主人,主人便叫高渐离到堂前,高渐离觉得再躲藏下去没有尽头,便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匣子里拿出来,改装整容来到堂前,满座宾客大吃一惊,把他尊为上宾,请他击筑,宾客们听了,没有不被感动得流着泪而离去的。秦始皇得知后便召令进见,有人认出他是高渐离,但秦始皇怜惜他擅长击筑,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于是熏瞎了他的眼睛,让他击筑,没有一次不说好。渐渐地更加接近秦始皇。高渐离便把铅放进筑中,再进宫击筑靠近时,举筑撞击秦始皇,没有击中。于是秦始皇就杀了高渐离。终身不敢再接近从前东方六国的人了。
辨析
1. 荆轲与盖聂和鲁句践争执中默不作声而逃走的表现, 而秦舞阳十三岁就杀人,人不敢正视,但从荆轲与秦舞阳两人见到秦王时的差异,你觉得荆轲具有什么特质?
2. 荆轲以术说卫元君,不为所用,和鲁句践与盖聂对他的轻视,可以知道荆轲不被当时所认识,所以当荆轲至燕国与狗屠及高渐离为友,旁若无人于市集时的心情为何?
3. 隐士田光说:“夫人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而后自杀,你认为这是怎么样的一种价值观与内在情感,荆轲也有这种表现吗?
4. 古有云:“士为知己者死”,你认为荆轲刺秦王的壮举中,荆轲要报答的知己是谁?为什么?高渐离也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现吗?
5. 太子丹不是一个“知人善用”的人,从哪些事情可以得知?荆轲的才能与志向是否仅止于成为一个刺客吗?你的判断依据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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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咏荆轲
晋人 陶渊明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
招集百夫良,岁暮得荆卿。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
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
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
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
萧萧哀风逝,澹澹寒波生。
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
心知去不归,且有后世名。
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
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
图穷事自至,豪主正怔营。
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
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
易水送别
唐人 骆宾王
此地别燕丹,
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
今日水犹寒。
今人我曰:
某日怀荆轲
燕赵之故多悲士,
岂忘杀我无铁男,
待到易水高歌寒,
弛斩秦王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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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原文与出处
荆轲传·史记
荆轲者,卫人也。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荆轲好读书、击剑,以术说卫元君,卫元君不用。其后秦伐魏,置东郡,徙卫元君之支属于野王。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
荆轲游于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句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会。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荆轲虽游于酒人乎!然其为人沈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其之燕,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顷之,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驩。及政立为秦王,而丹质于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归。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国小力不能。其后秦日出兵山栋,以伐齐楚三晋,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北有甘泉谷口之固,南有泾渭之沃,擅巴汉之饶,右陇蜀之山,左关殽之险,民众而士厉,兵革有余。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之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丹曰:“然则何由?”对曰:“请入图之。”
居有闲,秦将樊於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之谋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于单于,其后乃可图也。”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以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欲求安,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此谓资怨而助祸矣。夫以鸿毛燎于垆炭之上,必无事矣。且以雕鸷之秦,行怨暴之怒,岂足道哉。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沈,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诺。”出见田先生,道太子愿图国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逢迎,却行为导,跪而襒席。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老,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臣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藄谞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至门,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诺。”偻行见荆卿曰:“光与子相善,燕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荆轲遂见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膝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以诫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使得至前敢有所道,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弃其孤也。今秦有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厌。今秦已虏韩王,尽纳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距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势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闲,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也,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闲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
久之,荆轲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毋信,则秦未可亲也。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于期仰天太息,流涕曰:“于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荆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于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不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抽,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捥而进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焠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卿。燕国有勇士秦舞?均年十三杀人,人不敢忤视,乃令秦舞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治行,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改悔,乃复请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秦舞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且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遂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竖),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铜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欠。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偟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大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将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杀)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扑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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