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健国：“假董存瑞”动摇“新中国”一切英雄
【大澳门威尼斯人赌场官网6月14日讯】宣传了59年的英雄董存瑞被揭露有假
生活于中国大陆的人大都知道，战死于1948年5月25日辽沈战役隆化战场的解放军战士（班长）董存瑞，以“手托炸药包炸碉堡”而成为“新中国”树立的第一个“开国英雄”， 1956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董存瑞》获得国家大奖，“董存瑞精神”从此家喻户晓，远播海外，先后写入小学课本、军史、党史，为中共增添了不少光彩。但是近十年来，电影《董存瑞》导演郭维却多次公开揭露：“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炸碉堡无人亲见是事后推测”，一起“真假董存瑞”案如电闪雷鸣，让人们纷纷怀疑，不仅仅文革中的英雄有假，“新中国”以来树立的所有“英雄”可能都有移花接木、添油加醋拔高造神弄虚作假，执政党的宣传诚信平添新危机。于是乎中宣部部长刘云山3月26日强调：宣传思想战线要“努力为党的十七大召开营造良好的理论、舆论、文化和社会思想氛围”！3月29日，年届85岁的著名电影导演郭维及支持者《大众电影》杂志和央视《电影传奇董存瑞》节目组被军队背景的人物告上北京法庭立案审理。
4月12日，《辽沈晚报》等诸多媒体报导：“日前，当年亲眼见到董存瑞炸碉堡的宋兆田、程抟九、肖泽泉3位80多岁高龄的老战士，联合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董存瑞生前所在部队、隆化董存瑞烈士陵园、隆化中学，以侮辱、诽谤董存瑞英雄形象为由共同将《大众电影》杂志以及央视《电影传奇——董存瑞》节目组和电影导演郭维告上法院。10日，受托为原告法律代理人的沈阳军区政治部刘国彬大校披露了该案的前后缘由，并透露，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已经正式立案审理。”诉状除要求上述单位和个人公开道歉，还索赔10万元。
“老右派”郭维此前已胜两局
郭维1954年接受《董存瑞》导演任务时，曾多次深入部队对董存瑞事迹作了全面调查，有许多真情一直不敢外露。第一次披露董存瑞“关键英雄动作”有假，是在十年前——1996年第10期的《大众电影》刊登了一篇《英雄启示录》，74岁的郭维在这篇记者采访文章中说：“他（董存瑞）举炸药包牺牲是许多专家经半年考察论定的。”文章发表后虽有人不满，但多数人能接受。
十年后，《大众电影》在2006年7月出版的第8期又发表了题为《〈董存瑞〉：“真实”创造的经典》的访问记，84岁的郭维在文章中再次强调：“没有人亲眼看见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情景。”几天后，8月19日，在央视电视专题片《电影传奇——董存瑞》中，接受访问的郭维第三次挺身证明“董存瑞的英勇献身”是事后推测出来的：“以后怎么知道、确定他（董存瑞）是托着炸药包炸的呢？最后有人建议挖这个桥底下。结果最后挖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挖出一个袜底来，就是董存瑞媳妇给董存瑞缝的。班里的同志都知道，这是董存瑞的袜底。这么确定这是董存瑞……”
也许时势与十年前大变了，时值全国厉行“八荣八耻”教育，这一下郭维捅马蜂窝了，董存瑞家人和生前部队、战友等等，一起上阵兴师问罪。2006年7月12 日《解放军报》发表专版文章，猛批歪曲董存瑞事迹媒体，称中华民族不可辱；2006年9月26日，在一个名为“铁血社区”的网站里，又有人以“文存”笔名发表了一篇名为《进一步玷污董存瑞的人是不自量力的最后挣扎》的帖子，对《大众电影》及郭维提出尖锐的批评。但郭维毫不后退，支持郭维的中国电影家协会出面，以“此帖严重诋毁了中影协的名誉”，将帖主告上法庭。这让那些一直为恢复董存瑞名誉奔波的人既怒火中烧，又无可奈何。
人们都明白，电影《董存瑞》导演郭维在此事上没有作伪证的利益动机。从政治上说，郭维本是一个老共产党人，1938年加入陕北公学流动剧团，参加演出了《白毛女》等名剧；1949后曾任河北省文工团团长，1950年调入北京电影制片厂任导演，其导演（兼编剧）的惊险片《智取华山》，获1956年捷克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争取自由和平奖；1954年调任长影导演，执导《董存瑞》，又获1956年文化部优秀影片一等奖。郭维毫无必要向自己参与塑造过的英雄董存瑞身上泼脏水，只是想将自己知道的“拔高”告知世人，还原真的董存瑞。
相反，一些极力自称亲见或深信董存瑞“手托炸药包炸碉堡”的人，都是靠大树董存瑞获大利殊荣的人——这只要看看，因“发现董存瑞有功”的冀察热辽军区政委程子华，不断晋升，1978年任民政部长后，将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也调到了民政部。由此可知，所谓董存瑞生前战友、部队和相关单位（如隆化董存瑞烈士陵园、隆化中学等），皆因害怕董存瑞英雄事迹有假降低纪念规格而失去既得利益。
知情人说，郭维老人之所以要在生命的最后日子再次披露许多人还不知道的秘密，一是因为2007年是“反右”五十周年纪念，郭维作为一个1957年的“错划右派”，他相信只有用坚持说真话才能真正永远记取“反右”教训；二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85岁的郭维再不还历史以真相，就没有机会了。
新疑点又出现
以“真假董存瑞”一案争论焦点来区分，双方较量的台前阵容可分为“真派”与“假派”——称“董存瑞手托起炸药包炸碉堡是真有其事”的“真派”有：沈阳军区政治部刘国彬大校（原告法律代理人），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曾经亲自指挥隆化战役的冀察热辽军区政委程子华的代理人林爽爽（程子华女儿，曾用名程宫林，系昆明市人大常委会巡视员、原昆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战斗英雄郅顺义的儿子郅海川，《解放军报》、《炎黄春秋》杂志，董存瑞生前所在部队、隆化董存瑞烈士陵园、隆化中学及其战友宋兆田、程抟九、肖泽泉3位80多岁高龄的老战士，“文存”、“沈文”（集体意志执笔者）。此派的后台可说是执政党领导的军队和主流意识形态。
说“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炸碉堡无人亲见是事后推测”的“假派”有：电影《董存瑞》导演郭维、央视《电影传奇董存瑞》节目组、刊登郭维的访谈文章的《大众电影》杂志、中国电影家协会，广大网民。此派的支持者是自由主义思想者和民意。
虽然“官强民弱”，双方力量如此悬殊，但是目前强大的“真派”内部却出现了自相矛盾的漏洞，让“假派”抓住了新疑点，有了以弱制强的正义。“真派”中78 岁的程抟九，自称能见证董存瑞的一个老战友，时任第四野战军11纵队32师政治部宣传干事兼宣传队副队长（后任该师副政委），据刘国彬大校此次在《解放军报》发表的长篇通讯《请尊重烈士用生命和鲜血写下的历史》中引用其回忆：“隆化解放前，我由师宣传科下到六连，亲眼目睹了董存瑞的英雄壮举。战斗结束第二天（1948年5月26日），连里召开战评会，我没参加，凭着董存瑞舍身炸碉堡激发的激情，在连部写成1000多字的《马特洛索夫式的伟大战士———董存瑞》稿子，当晚给郭指导员读了一遍，他说挺好。第二天我回到师政治部宣传科，正逢《冀热察导报》的记者在，我说了董存瑞舍身炸桥堡的情况，把稿子交给了他。他阅后提出：董存瑞个人这种精神值得赞扬，但这种做法不能提倡。我太注重他的意见，没能及时在自己办的《战士报》上刊登这篇文章。”这一回忆分明说，当时除了程抟九，并无其他上级部门来董存瑞连队采访董存瑞英雄迹。
但一个署名“沈文”的人却撰文说，原冀察热辽军区司令员、隆化攻坚战总指挥程子华，早在1948年5月25日下午4时多（既董存瑞牺牲后几个小时），就亲自发现了董存瑞英勇舍身炸碉堡——“战斗还没结束，程子华带前指人员进城视察战果，走到隆化中学前面，忽然见一个班的战士在那里哭，他很奇怪，为什么打了胜仗还哭呢？一问才知道他们的班长董存瑞为掩护全连冲锋，为了减少战友的伤亡，只身托住一包黄色炸药，炸掉了一个架在旱河沟上的暗堡，自己英勇牺牲了。战友们在战场上找了半天，找不到班长，最后只捡到一只鞋，好像是班长的遗物，现正对着这只鞋哀悼他们的好班长呢！听到看到的这一切，程司令很感动，对全班战士进行了安慰和鼓励，并对秘书齐速说：“你连夜到董存瑞同志所在部队去，搜集有关董存瑞的事迹，专门写一篇报导给《群众日报》刊登。”当即，齐速去董存瑞所在部队采访，后写出了《共产党员奋不顾身，董存瑞自我牺牲使隆化战斗胜利完成》的报导。（1948年7月11日刊登于《群众日报》）同时，程子华也撰写了《董存瑞同志永垂不朽》的悼念文章，发表在同一天的报纸上。
这两个见证相互矛盾，透露一个大疑点：程抟九称第二天就写出了“董存瑞”，但程司令秘书齐速“连夜到董存瑞同志所在部队去，搜集有关董存瑞的事迹”，程抟九身为师部宣传干事，正在连部，为何既不参与接待，更不向其提供自己的稿件而让其积压？事后回忆又对此毫无提及？而齐速所写董存瑞报导在1948年7月 11日才发表，这距采访日1948年5月25日长达46天—— 一篇事实清楚（有多人见证）的新闻，需要这么长时间采写让新闻变旧闻？这只能证明郭维所说有根据：董存瑞死后部队虽很快通知了其家人，但开始并没有定为烈士。如果当时有多人见证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关键英雄动作”，能不立即宣布为烈士？！因此，程抟九和“沈文”的互相矛盾，必有一人在做伪证。这两人皆是有身份的人——“沈文”称有齐速之书为证，可见，这一伪证后面大有来头。
“十七大”将支持“真派”
据《扬子晚报》报导，央视《电影传奇》方面4月13日出面回应了以刘国彬大校为代理人的“真派”的起诉，“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都有不同的态度和观点，我们肯定不会责备导演。这件事情就让法律去解决吧！”
这样强势的回应，是否表明以郭维为代表的“假派”这一次又可能获胜？有分析家认为，不然，值此“十七大”召开前夕，官方必须支持“真派”。
以正反两方面“典型”教化百姓，乃“新中国”建立五十八年来一大安邦治国之策。所谓“正面典型”，即“英雄模范”，如董存瑞、黄继光、雷锋等；所谓“反面典型”，即“恶霸贪官叛徒”，如刘文彩、林彪、四人帮、陈希同、成克杰等。这“正反典型”乃“新中国”立国基础之一，其真实虚伪事关执政党有无诚信道德，多年来列为讨论禁区。虽然改革初期大张旗鼓揭露了文革一些正反两方面“典型”皆是伪造（如大庆、大寨假典型，彭德怀、刘少奇冤案），“六四”风波后便刹车了。直到近些年，“侠以勇犯禁”新风又起，不断曝出一些“开国典型”也来自弄虚作假的新闻，先是有学者撰写“刘文彩真相”专著，揭露其中的造假加恶，制造“阶级斗争”伪证；后又有人发现雷锋并非艰苦朴素，发现刘胡兰是被乡亲们铡死，并非敌人行刑；至于林彪、四人帮、陈希同、成克杰也有冤的学术争鸣亦与日俱增；“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乃事后推测”算是最新的曝光假英雄丑闻高潮。这一系列解构，虽然是实事求是，却以水滴石穿之力动摇国本，让人们发现，今日中国假冒伪劣成灾，诚信缺位，可能根子就在执政党长期塑造假英模！这样严重的信任危机，自然引起高层高度关注。此次“真假董存瑞”案由沈阳军区政治部刘国彬大校出任原告法律代理人，绝非个人行为，必有组织安排。这充分说明，此案并非普通名誉权案，而一个事关“新中国”执政党有无诚信的大是大非的“政治案”。试想，刚刚产生的“十七大代表”，有不少是以“英雄模范”资格当选，如果连多年宣传得家喻户晓的董存瑞英雄事迹都有假，一些“十七大代表”的模范言行又怎能让人不生疑？新近宣传的“践行党的创新理论”模范方永刚，又怎么取信于民？如若“假董存瑞”让“十七大代表”的诚信也生疑，“十七大”的决议又如何有合法性？可以说，捍捍卫董存瑞，就是捍卫“十七大代表”和“十七大”的合法性。
中国的法庭现在仍是“党天下”的“政治法庭”，这从“《收获》杂志假广告案”等诸多案例唯旨意是遵，颠倒是非，尽可明知。有了这样的背景，“真假董存瑞”案中的说真话者不论有多少真理在手，获胜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这从“老右派”郭维近日只能以沉默抗争，足以预警。
2007年 5月 5 日于深圳“早叫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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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第306期(//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