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庆：从“鸟巢”看预算软约束与科学发展观的幽灵
【大澳门威尼斯人赌场官网8月25日讯】7月31日，有关部门正式叫停俗称“鸟巢”的国家体育场专案，需要调整方案的奥运场馆还有被称为“水立方”的国家游泳馆、五棵松文化体育中心等。责怪德国设计师赫尔佐格和德梅隆崇洋媚外、过度奢华、造价超标是无聊的。人家本是洋人，追求新、怪、奇是其创造精神的体现。2001年申奥时，李岚清代表中国政府夸下海口：亏了由政府兜底（这肯定没问题），赚了捐给国际奥会（这是客套话，缺乏预算约束怎能赚钱）。充分体现了泱泱大国风范和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一向慷国人之慨的中国政府当然说话算数。2002年3月31日，北京奥林匹克公园和五棵松文化体育中心专案面向国内外征集规划设计方案时，提出要建设世界一流的奥运场馆。国家体育场招标要求拥有开启式屋顶等世界最先进最新颖的设计、造价40亿。“鸟巢”的设计针对中方需求，屋顶开启方式简单易行、造价较低且与主体结构浑然一体，造价38.9亿。2003年3月下旬，中国工程院院士关肇邺和荷兰建筑师库哈师等13名权威人士组成的评委会对参赛作品进行评审，“鸟巢”以压倒多数票胜出。评委会认为该设计：“在世界建筑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所以，中国建筑设计院副院长兼总工程师崔恺在接受《南方周末》驻京记者采访时提醒道：“别忘了，是我们自己选择了它！”
2003年8月，温家宝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强调要“节俭办奥运”。今年6月5日召开的院士大会上，有人根据温家宝提出的建筑应当遵守经济、实用、安全、美观的“八字箴言”提议向有关部门反映奥运场馆建设中存在的问题。7月，周干峙（原建设部副部长、两院院士）、吴良镛等4位院士本着“帮忙不添乱”的原则上书总理，指责奥运场馆建设存在求大、求新、求洋带来的安全与浪费“硬伤”。这次政府从善如流，迅速决定调整建设方案，包括“鸟巢”去掉开启式屋顶并将口子开得更大。“科学发展观”的胜利给足了院士们面子。在科学、玄学和权力之间游刃有余的何祚庥也神头鬼脸地说：“他（周干峙）还征求了我的意见。”此公一向在权贵门前行走，难免思出其位。2000年6月10日，他和周干峙、吴良镛等49位院士曾为造价38亿、俗称“王八蛋”的国家大剧院专案上书中央，本意替主子省几个钱，却讨个没趣。那次算不算“科学发展观”的失败呢？对评选过程进行“反思”时，关肇邺称：13名评委中有7名中方代表，其中3位院士是技术专家（包括周干峙），2位行政官员，2位国企（业主）代表；6名国际专家代表。“6个外国评委都是投‘鸟巢’。这样，只要有1个中国评委投票给‘鸟巢’，它就会中标。”中方如果多几名院士代表，决策是否就更“科学”？国际专家一致认可的方案是否就不“科学”？一致认可世界一流的设计，说明人家对中国政府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充满信心：当年饿死几千万人都能搞出“两弹一星”，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鸟巢”改建虽说造成了新的浪费，毕竟还是节省了开支，人们有理由为新班子的务实作风和亲民姿态喝彩。问题在于节俭与奢华、“科学”与反科学之争背后一以贯之的权力意志逻辑：领导总是对的。建有建的好处，灭四夷志气、扬华夏威风；停有停的妙处，厉行科学发展观和节俭精神。好大喜功的花花公子当家，“科学发展观”阻挡不住王八下蛋。等到小媳妇当家，“科学发展观”能否约束每况愈下的败家子呢？即便温家宝廉、勤、俭的欲望超过朱元璋，也未必有朱执政的条件和能力。朱在1376-1393年间发动四次大规模“整风”运动，杀人逾10万，各级官厅高悬贪官皮囊以儆效尤，才建成高度中央集权的小自耕农社会。小家子气的“洪武型财政”（黄仁宇）既不能实现“藏富于民”的理想，也不能阻止“贪污无能”的蔓延，徒使中国深陷中世纪泥沼，至今尚在现代与传统之间挣扎。
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内在《短缺经济学》第13章谈到计划经济条件下国营企业普遍存在的预算软约束问题。此后，他又指出：在父权依旧存在的不完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依旧可以吃大锅饭。在中国特色半吊子市场经济条件下，不仅微观经济领域普遍存在预算软约束问题，连民营企业都对利率不敏感，有不计成本、盲目扩大投资冲动；宏观经济领域同样存在这一问题，公共财政尤甚。缺乏约束条件，谁不爱花钱？政府亦然。这正是中国不断重复从拍脑袋到拍胸脯、最后拍大腿了事的“科学”决策程式内在逻辑。“科学发展观”能否解决预算软约束问题？从古代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到近代的黑格尔、马克思，直到现在形形色色的绝对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都迷信科学的力量，否认人类理性的有限性，新自由主义者已经对这类“社会工程论”（波普尔）、“建构论”（哈耶克）有很好的批判。只需简单提及惨痛的史实：史达林的集体化和古拉格、希特勒的国家社会主义和大屠杀、毛泽东的大跃进和大饥荒都是在“科学发展观”指导下实现的。套用罗兰夫人的话说：“科学，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之！”
英国人在反专制斗争中曾经喊过一句响亮口号：“无代表不纳税！”自由和宪政民主才是解决公共财政预算软约束的不二法门。
2004年8月18日
源自《议报》160期(//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