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春立站在他的汽車旁邊，大聲地叫著他的工人：「秋生，鐵旦，二葫蘆你們都跟我走，帶上棍子，操他個死媽媽的，我要是活不了，他們誰也別想活好了，打出活人腦子來沒你們的事，有我頂著。」

我和連三放下話題，走上去，春立看到我們，說：「喲，二哥，你幹嗎來啦？」

我說：「在家太憋得慌，出來散散心，就上你這兒來了。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又叫人，又拿棍子的，你剛才是罵誰呀？」

「嗐，」春立依然滿臉怒氣地說，「二哥你來得正好，你不來我也得和你說，我一百五十萬的固定資產作抵押，從銀行貨五十萬流動資金，又找熟人，又請客吃飯，還不行，年前就答應我了，拖到現在還不辦不說。剛才給我來電話說讓我給四萬元『好處費’。我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貨款有房產作抵押，我要往外拿利息，也請他們吃飯了，還要『好處費’，介叫什麼事？你說。我找他們去，你放心，我不砸銀行，我就打人，我把他們大門鎖了，不把介事給我說清了，別想開門兒營業！」

我說：「你這樣作不是要把事搞砸了嗎？」

「不介樣就能把事搞好嗎？」春立說，「你說，一個信貸員，他媽的比蝦米須子還小……說他是個官這是捧著他說，他就愣這麼邪呼，往後介買賣怎麼干呀？！按說啊，他一個小小的信貸員，我犯得著跟他較真兒嗎？可話又說回來了，不叫真兒行嗎？一塊土坷垃也能把你拌個跤，介年頭就是作老百姓難，貓滋滋狗尿尿，任什麼人都敢欺負你。我都兩個月沒開工資了，訂單就放在抽屜裡，沒錢進件，工人的工資也要發，現在是等米下鍋，沒錢廠子就得歇菜，就停擺。國家也說要扶植私企，縣經委開會也說要『放水養魚’，介倒好，水都放了有實權人的家裡去了，興達廠就憑老闆有權有勢，什麼抵押都沒有貸款三百萬，介叫他媽的公評競爭嗎？」

我說：「我們還是冷靜點，想想辦法，你帶人到銀行打架會把事鬧大的。再說也解決不了問題。」

「唉，我也知道，」春立說，「本地人都好說，好歹他們有地裡收的棒子，還不至於餓死，外地人沒錢怎麼活？連三，接二他們從東郊回來，半個多月的工錢人家不給了，因為不到一個月，算白幹了。到這兒再拿不到錢，吃嗎呀？」

連三接過話茬兒說：「我們也還能勉強過一陣子的撒，周經理講得有道理，再想哈子別的辦法，要不要得？。」

「我們可以先想辦法把外地人工資湊點發下去，」我說，「能給多少給多少，讓他們吃上飯。長遠地說，我們還要從銀行這方面想主意。我看這樣，我們找他們主任，就說我們把信貸員索賄的電話錄下來了，明跟他說，我們的目地就是要貸款，這不是敲詐誰，國家本來就有扶植私企的政策，銀行要是願意私了，就貸給我們款，我們有東西抵押，也符合當前信貸政策，咱們兩來無事。不這樣，我們就把銀行的腐敗捅出去，這樣都不好。」

春立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連三說：「魏老闆，依我看，打架是要不得的，周經理講的法子還可以。」

春立說：「行了行了，連三你別說了，打架也不讓你們去，你們是外地人，就好好幹活就行。」他停了一下又說，「行呀，不行我們就先按二哥說的試試。」過了一會他又說，「我看透了，介個架早晚得打，老人常說：『君子藏玉，小人藏刀’，按現在的形勢看呀，『君子’也得『藏刀’，行了，咱都進屋去，介事先介樣了。」

我們和春立一起回去，一進屋，春立的妻子秋蘭迎上來，他高興地說：「哎呀，二哥，你可來了，你說說春立吧，剛才我們就跟『勸道’似的說他，他就是不聽，你說咱跟他們鬧，能鬧出什麼好來嗎？就你的話他還聽點。」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春立對他妻子說，「你們老娘們兒家家的，跟著摻和嗎呀。」

「都說好了，」我對秋蘭說，「我們用別的辦法，不會打架的。」

「我就說嘛，二哥會有辦法。」秋蘭說，「你就聽二哥的吧。」

春立笑了，說：「我有個笑話，也是聽來的，啊，說咱們中國字兒是象形文字，一個寶蓋就是個屋子，屋子裡加進一個豬（豸）就是家了。其實誰屋裡養豬呀，娶了媳婦才叫『成家’，加上的那個豬就是女人，有了女人才叫家，是說女人的腦子和豬差不多。」

「你別缺德了，」秋蘭說，「要是沒有別人說著你，你什麼漏子都敢捅，你什麼事都得干砸了。」

我說：「你那可真是胡解字，那個寶蓋就已經是『家’了，家裡有女人另有字，是平安的『安’字，是說有了女人就平安了。」

秋蘭得意地說：「你看看，還是人家二哥會拆字，你才上過幾天學，胡說八道的。」

春立笑笑說：「我看古人也有鬧錯的時候，『家’裡有女人，應該念『麻煩’，不念『平安’。」

大家的說笑使剛才的氣氛變了許多。

秋蘭說：「你不知道，二哥，打早起來還沒吃飯哪，一聽打電話還和他要錢，這就火上了房了，玩了命地要去打架。現在行了吧？進屋吃飯吧，二哥也在這兒吃。」

我說：「你們吃吧，我吃完了來的。」

春立說：「我也不想吃，氣都氣飽了，沒胃口。」

秋蘭笑笑說：「你沒胃口，你沒嘴才好呢，一年省多少糧食呀，還不惹事。」

當天晚上，春立給我打來電話，說明天上午八、九點的時候，銀行的孫主任要到他那去，和他談貸款的事，讓我有時間務必也去一下，一起和孫主任談，我也沒有別的什麼事，就答應了他。(//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