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瀟瀟

加州疫情依然嚴峻，昨日又達高潮：感染人數4529人，洛杉磯占1279人，死亡人數41人。半年多的隔離封閉，人們在嘗試與病毒共存的方式，公共設施在逐漸恢復，餐館開始外賣，開放露天餐廳，人們又可以在月光下享受浪漫晚餐。這個世界無論發生了什麼，生活還要繼續。

今日陽光明媚，萬物復甦的晨間，我冒險坐上了公交車，去洛杉磯的市中心辦事。疫情爆發以來，遊輪、飛機、公交車，都成了危險交通工具。我把車開到公交車站，停車場好像週末一樣空，人們躲疫情，也躲著公交車。車15分鐘一班，上車後用那張公交卡刷了半天，司機說：「這卡已經過期，你就坐上來吧，沒關係！」我趕緊翻錢包，他揮揮手說：「不用了！」並關照我記得去換一張卡。

車上一共6個人，司機、我，還有4位是非裔，大家都戴著口罩。車門上有中文字：「 善待他人，須戴口罩」這是前所未有的。因為以前的公交車上幾乎看不到亞裔。我走到後車廂坐下，打開錢包拿出兩塊錢，還是想付給司機。身後一個黑壯漢和另一個乘客開始討論大選，黑壯漢聲音很大：「 拜登和中國，桌子底下，錢！……弄得美國人都戴口罩！」

後排那個年輕的唧唧呱呱也很激動。黑大漢說：「我很高興你是和我一樣！川普再做四年！十年也好！」 他們說得很投機，還互問住在哪裡，好像要永久交流下去。我回頭一看，二位都摘下了口罩？！

我從包裡拿出新口罩想給他們，又止住！我問黑大漢：「火車站到了嗎？」他很溫和地告訴我下一站就是。他應該看出我是Chinese，卻沒有失禮。

這是新車站，一條長長的天橋通道非常乾淨，直接到達火車站，我把文件交到辦公室，接待員是一位80多歲的白人，穿著藍白格子襯衫，熨燙平整，戴一副無框眼鏡，紳士風度。他讓我填了一份簡單的表，然後給我一個大大的表揚：「填得非常標準！我可以收下了。」我內心對他充滿了崇敬和羨慕，他像一個時鐘一樣，每天準時把自己穿戴紳士，來這大樓裡上班，不知工作了多少年。鐵路局的退休金豐厚，也不缺工作人員。現在的他肯定不是為錢而工作。人這一生忘記年齡，不斷地奉獻，才是有意義的人生。

鐵路大樓的後面過兩條街，就是聞名的洛杉磯雙塔監獄。十幾年前，我來這裡探望過同事阿奇，後來他被轉去了東區高地警局精神病醫院。他是為情而困，一日舉槍殺了兩個人，毀了兩個幸福的家庭，也毀了自己的前程。人啊，一念之差！

阿奇是個孤兒，沒有親人，個性孤僻，他犯罪由法律懲罰。正常的時候阿奇在公司人緣不錯，熱心助人。他被關押在這雙塔監獄等待審判的日子，我來探望過他。他見到我時淚流滿面，後悔的話不用說。他告訴我監獄裡生活挺好，每天還有一頓中餐，炒飯之類，不用干活，有人洗衣送飯，他的手指受了點傷，還有免費醫療照顧，聽起來好像療養院。他已經60歲，我對他說，住在這裡不用付房租，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也不錯！ 他說還是想出去自己生活。人生自由是最大的幸福啊！

好幾次來火車站都想再去雙塔監獄看看，今天有空就在陽光下走一趟。鐵路大樓在藍天下威武健壯，大樓後面的路上人煙稀少，我走著走著心裡開始發慌，怕遭到極端分子襲擊。又想到監獄不是都把壞人關在裡面了？外面應該沒事吧！硬著頭皮堅持走到監獄大樓下面，一個墨西哥女人在門口發廣告 “Bail Bound ” 她問我有多少錢？

她叫瑪麗亞，每天都在這裡發廣告，她說疫情監獄停止探監，明年再恢復。可是目前疫情依然那麼嚴峻，誰知道明年是否能重新開放？我走進大樓，乘電梯上樓，接待廳還是開著，幫助人們找信息，也替犯人接受家人的錢。瑪麗亞說給犯人送點錢，他們可以買東西吃的。難道餐館還有送外賣到監獄？ 據說老干媽辣醬是監獄裡的熱門食物。

監獄電梯裡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黑人，他低著頭，我還是很害怕，如果他突然發瘋襲擊我，我是無力保護自己的。接待廳裡人很少，這是非常時期。走出監獄，天特別藍，風特別清，我加快步伐離開！離開監獄地區，空氣也變的清新起來。

我回到洛杉磯火車總站，這是一百多年的老火車站，裡面依然華麗輝煌，彩色拼圖大理石地面，厚實高背的皮沙發，半圓的拱門玻璃窗透亮，木梁上圓盤吊燈散發著一百年前的華麗。令人失望的是拐角的那臺雅馬哈鋼琴放長假了。這是給乘客等車時候解悶的，每人可以彈20分鐘，每次路過，我都很想坐下彈一段，這個念想又失落。期待疫情早點結束，世界恢復正常，我一定要來這裡彈20分鐘！享受一下百年前的貴族生活。想到一百年前的中國男人還留著長辮子，北京的街上沒有廁所，而美國已經是這般繁華文明的生活，還要加油啊！

今天冒險坐公交，回家要禱告：為那兩個摘口罩的弟兄，為我自己。明天大選投票日，愿所有投票的人都平安！愿美國平安！◇

責任編輯：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