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楚國之後,楚懷王一看見張儀,恨不得咬他兩口,把他關到監獄裏,找一個好日子再殺張儀出氣。
張儀派人跟鄭袖講,妳知道嗎?張儀已經被關到監獄裏了,張儀是秦王的一個寵臣啊,如果楚國把張儀殺掉的話,秦王會很痛心,為了救張儀,秦王準備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把上庸這個城割給楚國,讓楚王消消氣;第二就是秦王會送幾個美人給楚懷王,本來秦國女子就美,楚懷王因害怕秦國,對這些美人也會非常好,這樣您不就失寵了嗎?
這很像陳平當時解白登之圍時出的主意。鄭袖一聽就相信了,她想我得把張儀救回去,怎麼辦呢?晚上睡覺睡到半夜時鄭袖就哭了,楚懷王很心疼也很納悶,問鄭袖哭甚麼啊?
鄭袖說張儀這個人哪,是天下名士,秦王又很喜歡他,我們現在跟秦國打仗,打一次敗一次,打一次敗一次,如果我們把張儀殺掉,秦王會很怒,一怒之下秦國如果進攻我們,我怕楚國有亡國之憂,我們的宗廟都不能保住,所以我非常擔憂;再說,張儀為甚麼要騙您呢?各為其主嘛,那時候他是為秦國服務的,所以他才騙你嘛,如果你要對張儀很好,讓張儀為你服務,張儀還會騙你嗎?他也會像對秦王盡忠一樣對你盡忠啊。
楚懷王本來就糊塗,經美人一哭、一說就更糊塗了,第二天他就把張儀給放了。不但放出來,他還請張儀吃飯,跟張儀聊天,張儀就趁機說了一番話。這也是張儀第一次把他連橫的主張說了出來。這段話很長,裏邊有很多就是成語,第一次在《史記》裡邊記:像「積羽沉舟」、「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等等。
張儀當時有一篇非常長篇的講話去說服楚國跟秦國結盟,於是楚懷王反而被張儀說動了,楚懷王就決定跟秦國建立這樣的戰略盟友的關係。
(旁白)張儀以他的詐術玩弄楚懷王於股掌之間,他以六里的土地為代價騙楚懷王和齊國斷絕了外交關係,並以秦國強大的軍事實力兩次打敗楚國之後,他冒險來到楚國,利用楚懷王的寵臣靳尚和寵姬鄭袖躲過殺身大禍,並說服楚國放棄合縱,加入張儀的連橫策略。
張儀說服楚王之後又去遊說其他別的諸侯,他首先去了齊國。他跟齊王講,你看現在這個秦國是非常非常強大的,如果你不跟秦國結盟,秦國就會跟別的國家聯軍來進攻你,你知道嗎?韓國割讓了宜陽(現在河南省宜陽縣),趙國割讓了河間(黃河和彰河之間),魏國割讓了河外(黃河以南的地區),現在三晉都在割他們的土地去賄賂秦國。三晉跟秦國結盟之後,三晉又跟齊國接壤,如果這四個國家聯軍來攻打齊國,齊國就非常危險了。他這一說齊王就害怕了,所以齊王也應跟秦國結盟。
張儀推連橫策略,儘管他到每個國家說話不太一樣,但中心思想是一樣的,就是恐嚇。他說你看這個國家也跟秦國結盟,那個國家也跟秦國結盟,你現在是孤立的,如果他們一塊打你就危險了。
其實他是個騙子,當時他說三晉這個割地、那個割地,其實根本就沒有,因為他首先去的是齊國。等齊國答應和秦國結盟後,他又拿齊國跟秦國結盟的事情去嚇唬其他國家,他就整整這麼騙了一圈,最後大家都決定去跟秦國結盟了。
齊國的國君後來發現張儀是先去齊國,後去三晉,他說的全都是假話,齊王就非常痛恨張儀。
張儀遊說了一圈後回到秦國,可是在他回到秦國之前,秦惠文王死了。秦惠文王的兒子蕩繼位,就是秦武王。秦武王這個人是個勇士,他特別喜歡跟別人比力氣、比摔跤,就像一個武將一樣,而且有勇無謀。他在當太子的時候他就特別討厭張儀,覺得張儀這個人是騙子。秦武王這個人很粗魯又很直爽,他特別討厭這樣的騙子。
(旁白)張儀知道秦武王討厭他,左右大臣也日夜說張儀的壞話。張儀覺得他在秦國已經混不下去了。於是向秦武王請求前往魏國。張儀的理由是齊王對他恨之入骨,只要魏國接納他,齊國就一定會興師伐魏。齊國和魏國打起來後,秦國可以趁機進攻韓國,而韓國戰敗後,秦軍就可以打通三川的道路,到達周天子的郊外,並得到周的祭器。從此挾天子以令天下,成就秦國的王業。
西元前310年張儀就離開秦國到了魏國,這消息就被齊國知道了,果然齊國就來攻打魏國。魏國的國君跟張儀說,你看你來了之後給我惹這麼大麻煩。張儀說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派人去說一說,齊國就不會來打你們了。
張儀派了一個人去找齊王,他說齊王啊我建議你不要去攻打魏國,他說張儀當時跟秦王說,他只要一到魏國來,你就會來打魏國,如果你真的按照張儀說的這番話、這番預見去攻打魏國,就顯得張儀還是很有遠見的,對吧,那麼秦王還會很喜歡他的,覺得他很有能力嘛。這話一說果然齊國就撤兵了,張儀於是就待在魏國,他的老家啊。第2年,西元前309年,張儀病死了。
蘇秦和張儀這兩個縱橫家的代表到這個時候都死了,後面還有一些人做這遊說的工作,比如說公孫衍、蘇代、蘇厲等這些人,他們也是後來戰國後期非常有名的遊說之士。
《資治通鑑》裡邊記載了孟子的一段話:當時就有一個人問孟子,說像公孫衍和張儀這樣的人算不算是大丈夫?為甚麼呢?因為他們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一生氣,列國之間就發生戰爭,如果他們不想打仗,只要說一說,列國之間就會保持和平,擁有這麼大能力的人算不算大丈夫?
孟子回答說:甚麼叫大丈夫,一個大丈夫應該是處在一個正確的位置,做著正義的事情,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樣有道德的人才是大丈夫。
接下來孟子說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話: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這裡的淫指的是移其行屈,指的是挫其志也能夠固守自己的道德,不因這個外部環境的改變而改變自己的節操,這樣的人才算是大丈夫。
張儀病死後,秦武王一直念念不忘張儀跟他講的通三川以窺周室的話。他問手下的兩個相國,一個叫甘茂 一個叫樗里疾,這兩個人雖然是左右丞相,但是關係一直不太好。
秦王問現在能不能去打韓國?甘茂說可以,但在打韓國之前我們必須要先跟魏國搞好關係,因為唯一能夠救韓國的就是魏國,他們兩個是挨著的。甘茂說我現在替大王去出使魏國,說服魏國跟我們一塊兒去攻打韓國。
甘茂就出使魏國,魏國的國君還真的同意了甘茂的請求,但甘茂自己沒有回秦國,派手下的一個人叫向壽跟秦武王回話,說魏國已經答應跟我們建立這樣的戰略關係,一塊兒去進攻韓國,但是呢我想一想我們還是不要去攻打韓國了吧。
這秦王就很納悶:當初不是你說的去攻打韓國,不是你說去跟魏國建立外交關係嗎,為甚麼事情辦到這一步都快成的時候,你又說不要去打了呢?秦武王就親自去到前線去見甘茂,他們會面的這個地方叫息壤(這個地方現在地圖上已經找不到了,就叫息壤)。
秦武王問甘茂為甚麼你又說不打韓國呢?甘茂說,我跟你講個故事,他說曾參這個人啊,(就是曾子,孔子的學生)當時住在一個地方叫做費,曾參是一個道德品質非常高尚的人,有一次在費這個地方有一個跟曾參同名的人殺了人,就有人跑過去跟曾參的母親說曾參殺人,他媽媽當時在織布,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頭也不抬,她說我兒子不會殺人。
過一會兒又有第二個人跑過來跟她的母親說同樣的話,說妳快去看看吧,曾參殺人了,他媽媽就停下,不織布了,坐在那想一會兒,她說我兒子一定不會幹這種事,她又接著織布。
不一會兒又有第三個人跑過來跟他媽媽講,曾參殺人了,他媽媽聽到這個話就嚇壞了,織布機一扔就跑出去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事。
甘茂說以曾參這樣素有賢名的人,他的媽媽如此瞭解他,尚且在三個人都說他殺人之後,他媽媽就相信他真的殺了人。現在我這個大王對我的信任絕對不會像曾參的母親信任曾參那樣,而說我殺人的人又不只三個人,我怕你的反應會跟曾參的母親一樣啊。
這個曾參殺人這個事情啊就是這個典故在《史記》、《 戰國策》裡面都有記載,非常著名的一個典故,後來在唐朝的大詩人李白,還專門有詩講這句話:「曾參豈是殺人者,讒言三及慈母驚。」
秦武王一聽就明白了甘茂的意思。甘茂講如果我們要去攻打韓國,我們一定要打下它一個大城叫宜陽,就現在的河南省宜陽縣,這地方非常難打,他說等我們在頓兵堅城之下的時候,比如說我們死了人,花了很多的錢,這時候肯定會有人來勸大王說,我們不要再打韓國了,回兵吧。與其我們那個時候回兵,事情沒做成又損失那麼多錢和人,我們不如現在就不去打。
秦武王說我跟你做一個盟誓,我們把這個盟誓就埋在息壤這個地方,我一定全力支持你,一直到把韓國宜陽打下了為止,於是秦武王就回去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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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畢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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