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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中篇小說

小說:家政工牽藤(4)

家鄉,豔陽天,油菜花鋪天蓋地,播種過的原野上,春麥茸茸地綠了一層。(大紀元)

翌日下午,就跟著牽藤踏上了去深圳的長途車。爹娘一路相送,像兩隻討人厭的老鴰,你啼一番,我啼一番,說的都是相似的一番話。待車開了,牽藤縮回貼在窗玻璃上殷勤應承的笑臉,一看荷荷,滿臉的淚水,正扭過頭,眼睛緊緊地看著父母,輪胎馳過泥土路面,揚起的灰塵彌漫,爹娘就措著手,肩並肩,矮小地站在黃塵裡,盡力地望著隨車而去的女兒……牽藤油然地想起八年十年前的一幕,她的老父母也是這樣,站在灰塵漫天的路口,淒切地送別出門遠行的她。牽藤愛惜地摟住荷荷的肩,用衣袖為她擦臉上的淚水,她說:「荷荷,不要哭,外頭也多的是我們老家人。嫂嫂會照顧你的。」

荷荷的肩在她的手上,薄薄的,硬硬的,像一根竹子。她木訥著,低眉垂目的小臉上著一層寒霜。然而,牽藤已經歡喜上她了。她是個話多的、見風使舵的女人,曉得自己熱情的斤兩是毫無含金量的。對於緘默端莊,她總是欣賞的。

之所以爽快地答應帶這麼個十五歲半十六歲的丫頭片子出村來,牽藤心裡已然是有打算的。她離開深圳回鄉下,背負的諸多託付中最緊要的,是一戶業主極迫切地要個帶孩子的保姆,要年輕,乾淨,心眼好,溫順聽話。牽藤在河邊第一眼看見冒出來的荷荷,就已經拽了她牽到主人跟前,簽字畫押,談好了工資,報酬。主人家的胖娃娃,也抱到她手上來了——-果然,這戶人家對荷荷很滿意。

頭幾個日子,荷荷一見牽藤,就眼巴巴地跟過來,也不說話,只迅即地眼淚汪汪地,亦步亦趨地隨著她,叫牽藤也難過起來,她高聲大氣地問候這家的爺爺奶奶:荷荷聽話麼?不聽話可要告訴她,她來管教!她是她的大姐,對她是要打要罵的,荷荷有不好調教的地方,兩位只管說,由她來調教。她高聲大氣地嚷嚷著,囑咐著,擔當著,也抑制了她和那孩子之間,滿當當的叫人鼻酸的柔情。

這一層樓的衛生,是先從老人們的家裡開始做的,吸塵,擦灰,擦地板,繁瑣的一整套工序。老人住的房子,無來由地,室內光線就是暗一些,空氣裡有一層老人氣,東西也瑣碎,無數的瑣細,水杯,藥瓶,老花鏡,要檢要擺。牽藤憑著一股勁,手腳並攢地做,她覺得眼睛有些發花,困倦,太陽穴在作痛,是這下午直射的太陽光,一日裡的漫長勞作,最是看不到終點的時刻……

太陽落山了,老人家的兒媳也下班回家了,她家沒有給牽藤鑰匙,公婆家也沒有。務必得等她回家來抱孩子,牽藤才可進得門去做衛生。

這戶人家的兒媳婦,小寶的媽媽,總是踏著鐘點回家來,日復一日,幾乎像鐘擺一樣的準確。她駕車進入車庫,泊好車,出地庫,出現在花園的遊樂場,抱上小寶,這時間正是夕陽餘暉,一道雷同的金光照射在秋千架上方的一株影樹上,她出現在樹葉篩下來的花影小徑間。這兒媳婦是一個方正而嚴肅的人,在一間科研機構做學術的。這戶廣東人家,經商做貿易出身的,所以,上上下下,從公婆到丈夫,都敬她是個讀書人。小寶媽媽將孩子從荷荷手裡接過來的神情,微微蹙著眉,帶著一點質疑,還有點不自知的嫉妒,她的孩子和這小姑娘,共處這麼多時間呢。她將寶寶抱在手上,看他的臉,手撫過他的背,檢查小寶的身體,有沒有磕著碰著,肚子有沒有吃飽,手洗得乾不乾淨,總之,她不說話,手勢卻充滿了對這女孩的挑剔。荷荷呢,敦厚的收了小寶的推車,小鏟子,小搖鈴,就隨著母子身後,走回家了。小寶在媽媽的肩頭,向她興高采烈地笑,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打著手語。荷荷也笑,她步子很慢,落後母子半米路,夕陽光在地面上撒著金子,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她瞅著空閒來幫牽藤姐姐,房間裡開著吸塵器,轟隆隆地滿地吸著灰塵。(待續)

責任編輯:芬芳